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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七月的第一个星期,屡次打开「六月记事」的文档,又屡次关闭。忧郁的时刻有那么多,从心脏到指尖的距离却那么长,我盯着自己的手指,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诉说。刚刚翻看前几篇月记,看到五月的开头,像冷不丁照了一下镜子,不禁发出一声轻轻的嘲笑。夏天的阳光和阵雨浇在我身上,变成烂泥,在时间的水流中,我是一颗停滞的石头,我一再重复自己陈腐的忧郁,镜中的我,现在的我,是过去的我。
成为一个我不是的人
初中时最好的朋友订婚了。看到这条消息是在一个晚上,应该是睡觉的时间,却被找工作的恐惧笼罩,焦虑,难过,躺在床上毫无睡意。打开朋友圈,看到她发了一条九宫格动态,惊讶,又不惊讶,几秒钟之后眼泪流了下来。想说些祝福的话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,于是假装没看见。
我常常感到的一种孤独,是所有人都在向前走,离我越来越远,而我始终停在原地,往哪个方向走都觉得痛苦。总在心里问自己:为什么我的生活会过成这个样子?毕业的人,工作的人,恋爱的人,结婚的人,有钱的人,有爱的人,快乐的人,幸福的人,人群里有这么多人,却没有为我留一个位置。
从过去到现在,我的心愿都很普通,我想住在自由的地方,有一份普通的工作,写一些普通的故事,过一个普通的人生。可是生活从不在乎人的心愿,它只是一味的苦,让普通的事情也变得困难。这个世界存在一条悖论:只有成为不普通的人,才能过普通的人生。为了得到我想要的生活,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我不是的人。
每份工作的招聘信息都写着他们希望我是一个怎样的人。他们要我热爱工作,经验丰富,充满自信,擅长沟通,英语流利,抗压力强,然而我不是。未有过死,不会有生,想要成为这样的人,必得先杀死自己。可我在前二十九年里已经杀死过自己很多次,我精疲力尽,杀不动了,现在的我是一个想死,却怕死的人。
我以为自己拥有无尽的力量去开辟新的疆域,但实际上我的力气已经耗尽了,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变成了一个疲惫的人。总是告诉自己再努力一下,再努力一下,但我真的努力不动了。是的,其实我一直就是这么懒惰,成为一个我不是的人让我疲惫。
欧洲是自由地,却还不是我的容身地。投简历的时候,有的公司问为什么想加入他们,其实我很想回答: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我是的人,在那之前,我不得不成为「我不是」。
无爱的人是地狱
月中的一天,因为要去学校听学术讲座,不到七点就醒了,打开手机,看到一条妈妈六点发来的微信。发信息的时间蹊跷,妈妈也语焉不详,午餐时间,我避开人群,给她打了一通电话。挂断电话以后,我想,我要继续待在这里,如果只有我一个人,心里的悲伤一定会把我吞没。可是悲伤就快要溢出来了,我没办法继续待下去,没过多久就逃离了学校。回到家里,眼泪终于可以安全地流淌,我坐在沙发上抱着熊大哭。那天下午,眼泪流了太久太久,哭得牙齿都在痛。
什么是爱?从学会「爱」这个字开始,我就在追问。人类为爱撰写过太多解释,这本写了数千年的辞典比喜马拉雅山还要厚,但我翻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答案。我只知道什么是不爱。
十二、三岁时我就知道,我的爸爸不爱我的妈妈,或许,也只有我知道。这个秘密埋在心里,沤得烂了,连带着我的心也烂成一块腐肉。现在,秘密终于不再是秘密,却是以一种庸俗可笑的方式暴露。我的爸爸变成了一个「男的」,这个擅长一言不发的男人,比我以为的还要可恨,可悲,可怜。
Why life is so hard? 我反复地想我的人生,爸爸的人生,妈妈的人生,无人不可怜。想要爱的人不被爱,不被爱的人不会爱,没有人被好好地爱过,何等因果相连的地狱。如果不爱就可以不爱,或也可视为一种爱。可惜,无爱的幽魂不知有天堂可去,甘愿把地狱看作乐土,直到自身亦成为地狱。
月末和妈妈又通了一次视频。这天挂断以后,我没有再哭,也没有再悲伤。在他们身上,我只看到了自私、无力、软弱和对衰老的恐惧,找不到任何能令我依靠的东西。我不知道什么是爱,但我知道,他们所给予我的,向我所渴求的,都不是爱。假如成为地狱不可避免,就让地狱在我这里终结吧,不要再有人来了。
仲夏节
每年的 6 月 24 日 是爱沙尼亚的仲夏节,在仲夏夜,也就是前一晚,爱沙尼亚人会点燃篝火,庆祝一年里白昼最长的一天。去年仲夏节和一个朋友想去看篝火,但没有找到,今年这个心愿终于达成了。五月的时候 A 邀请我和 B 仲夏节去她家里玩,带我们去看篝火,于是我和 B 在仲夏夜的前一天去了 A 家里。
仲夏夜当天,小镇上有军队举办的活动,卖冰淇淋,教急救知识,做各种 DIY ,分享军用食物,展示军火……甚至还有一场草坪上的军事演习。捂着耳朵看完震天响的军事演习,又看了两段舞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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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沙尼亚的传统服饰
晚上我们驱车到另一个小镇看篝火。等走到那里,现场已经挤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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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要点燃的篝火是一个将近两人高的木柴堆,巨大无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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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四十左右,篝火点燃了。我挤在人堆前面,看灰烟渐渐变成火焰,周围的热度不断升腾,脸颊滚烫,像是站在一座爆发的火山脚下,下一秒就会有岩浆扑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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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的人顶着热浪,纷纷来和篝火合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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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越烧越旺,没办法再靠近,我开始四处游荡。仲夏夜的篝火集会和日本的夏日祭异曲同工,饮料,小吃,冰淇淋,游戏,玩具,夏日祭该有的元素,这里也都有,更像一个草地游园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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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时候已近十点,汽车在田野上驶过,天边是厚厚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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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我和 A,她先生,还有 Bagel,开车去海边玩。阳光太明亮,照得海浪像钻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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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滩上还有一只狗狗,Bagel 看到以后,蠢蠢欲动,遥遥相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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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agel 是这样一只狗狗,平常看他并不觉得有多好看,但如果把他和其他柴犬放在一起,就会发现,Bagel 怎么这么好看。最后放几张 Bagel 的美丽写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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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吃喝喝
这个月没有「下厨房」板块,因为我还在减肥,每天吃的食物大同小异,一样的无聊寡淡,只能称为生命体征维持餐。目前的减肥进度是,两个月减了不到十斤,距离最终目标还有十斤左右,「下厨房」板块下个月可能还会继续缺席。
不过这个月还是吃了不少外食。
某天去一家 cafe 学习,点了盘下酒菜,有几种奶酪,火腿,面包,小番茄和油渍番茄(?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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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家的肉丸套餐,南瓜汤和小蛋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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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A 家里那几天吃了很多好东西,梅酒,章鱼烧,和她自己做的沙拉(和超市里卖的一模一样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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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海边那天在一家亚洲餐厅吃的泡菜煎饼,份量很足,酸酸的,味道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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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生活
是书影音生活比较丰富的一个月,除此以外,没有更多能讲的了。
- 读书看剧:两部电影:《我的鬼女孩》《黄金神威》(真人版)。一部英剧:《Heartstopper》第一季和第二季。一部韩剧:《毕业》。一部动画:《迷宫饭》。一部漫画设定集:《迷宫饭:世界导览冒险者权威指南》。四本书:《歌舞伎町案内人》《小说创作谈》《公主之死》《从永恒到此刻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