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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底时心情十分不畅,生活仿佛再度陷入停滞,无论做什么事都倍感空虚,甚至晚上总是做噩梦,醒来后也觉得心慌气短,精神呆滞,有种焦虑复发的感觉。是春天的缘故吗?我不想再宅在家里工作了,我要出门散心。手头的工作结束后,趁着四月初有空闲,我迅速安排好去杭州的行程,和妈妈一起出发了。
这是我第四次去杭州旅行。第一次是 17 年大学毕业前,第二次是 18 年首次辞职后,第三次是 21 年再次辞职后,而这一次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五年之久。从 18 年开始,去杭州成了我的一种仪式感,每当人生发生转折,告别某个时期的自己时,我就想要去杭州。
18 年和 21 年去杭州我都是独自一人,一次是冬天,一次是春天。18 年的一月,西湖下了一场大雪,我刚巧赶上。那种美丽、冷冽的洁白无法用言语形容,即使我把它留在照片里,影像与记忆之间仍然存在错位。雪中西湖难得几回见,或许我用记忆把它描摹得越来越接近幻觉了。
但杭州的绿始终和我记忆中一样。坐在公交车上,窗外逐渐被海潮般的绿色包围,我死了的心立刻活了,杭州的春天,我真想念你呀!
云栖竹径-五云山-法喜寺-北高峰-苏堤
预定的民宿在云栖竹径附近,第二天一早,我们到云栖竹径散步,入口处遍地是竹笋,而里面随处可见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。满目皆绿。
走着走着,我们一不小心爬上了五云山。起初我没意识到这是座山,没想到越爬越累,越爬越陡,但爬到中途退无可退,只好咬牙硬爬,扛着相机,背着包,走走停停,挥汗如雨,哀嚎着爬到了山顶。

谁的熊孩子?
五云山上有一座叫真际院的财神庙,供奉着五路财神,外面还有一棵 1400 年的银杏树。秉持着中国人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,我恭恭敬敬地对着五路财神一一拜过,默念我不求发大财,但求挣到我想挣的钱,先十万,然后再一百万,每拜一位财神就默念几次一百万。看在信女这么虔诚的份上,求财神们大发慈悲吧!
俗话说得没错,上山容易下山难,双腿又酸又痛,每下一步台阶都堪比受刑,我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。我们原路返回,在云栖竹径逡巡了片刻,然后去往下一站法喜寺。

万恶之源,如果不想爬山千万不要从这里走,前面就是五云山
本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法喜寺,直到看见「莫向外求」的牌坊才想起来,21 年我就来过这里。除了发财我没什么想求的,拜观音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对菩萨说,给您拜个晚年吧。
离开法喜寺后我们准备去灵隐寺,但今天的预约人数已满,只好转道北高峰,去山顶的天下第一财神庙。刚爬完一座山,实在爬不动了,我们坐上了直通山顶的缆车。
天下第一财神庙其实叫灵顺寺,我怀疑这是杭州香火最鼎盛的寺庙,进香的人摩肩接踵,在大殿里求签的队伍甚至长得拐了弯。很多人手捧一沓刮刮乐,刮得起劲,殿里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往外赶人,墙上也贴着标语,禁止在殿内刮刮乐。我只觉得这个场面十分滑稽,如此急功近利,财神真的能保佑这种人发财吗?
再次抱着来都来了的念头,我们也加入了求签的长队。原本想替朋友也求个签,但师傅说这样不准,于是只求了自己的签。求签时大脑一片空白,直到拿到签文才想起来自己求的是什么,依然是那个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的心愿:什么时候能赚到一百万。财神给我的回答是「中吉」,把签文丢给 Gemini 解读,意思是先苦后甜,厚积薄发,通俗来说就是,不要心急,现在只是时机未到,只要坚持下去,财富会在某个节点像滂沱大雨一样到来。
离开灵顺寺,从北高峰蹒跚地爬下山后,我们又去了曲院风荷。夜色已晚,我们从一条黑黢黢的小径走到湖边,然后沿着西湖散步,一路走到苏堤。
这天走了两万五千步,回到民宿后我累到浑身散架,心想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,我不是来杭州度假吗,怎么变成拉练了?和妈妈一起来杭州的感受和以前独自旅行时完全不同,我感觉自己对杭州的热情消减了,曾经令我备受感动的景色现在竟有些索然无味。我有些失落。
茅家埠-乌龟潭-花港观鱼-雷峰塔
第三天我们早早起来,吃过早饭后坐上公交车去茅家埠。下车后还需要步行一段距离,途中经过一小片绿幽幽的无人区,我被吸引着走进去,绿色越来越深,到最深处是一片茶田。
我的感受被这些绿唤醒了一部分。我曾经说,杭州最令我惊艳的景色都是不经意误入的,是一种桃花源式的美丽,而我到杭州是想趁着春天做梦,梦这种私人的事,当然只能有我一个主角。失落的原因也许找到了。
前两次来杭州我都造访了茅家埠,见过它冬天和春天的样子,无论是哪一面都无比美丽,所以也想让妈妈看看。我们从一个我没走过的入口进去,我心惊胆战,生怕看到乌泱泱的游客,结果只有寥寥几人。茅家埠之于我是一片净土,看到它还是这么幽静,我松了口气。我以为我对茅家埠已经足够熟悉,但今天也是第一次踏足这一侧,等走到我熟悉的那一侧,游客才渐渐多了起来。
游客的声音好吵,该看的都看了,我催促着妈妈赶紧离开。我们在茅家埠附近的一家餐厅吃过午饭,然后去了乌龟潭。乌龟潭我是第一次来,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,但显然这么认为的不只我自己,游客比茅家埠还要多,而且接连遇到很多拍写真的人。
离开乌龟潭,我们步行前往西湖,离西湖越近,游客就越多,尤其是靠近主干道的位置,到处是成群结队、吵吵嚷嚷的旅行团。我们从曲院风荷的一个入口进去,路过了「金光穿洞」的那座月亮桥,时间和光线都不对,此时没有金光,只有桥洞。

金光穿洞的月亮桥
走得累了,我们坐在魏庐的长廊上休息,没过多久喷泉突然开启了。
等休息得差不多,我们继续散步,路过花港观鱼,向苏堤和雷峰塔的方向走。
从另一个方向看到了苏堤和雷峰塔,途径林徽因雕像,遇到一只不怕人的猫。
如果不是和妈妈一起,恐怕我一辈子都没兴趣进雷峰塔,但鉴于她是第一次来杭州,那就只好满足她打卡的愿望。雷峰塔的地势比我想象中高,幸好有电梯,我两腿酸痛,实在是爬不动了。
登上塔顶后俯瞰西湖周边。
从雷峰塔下来后我们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,离开时已经到了闭园的时间,雷峰塔的灯也点亮了。
我们刚坐上公交车,就下起了瓢泼大雨。马路上的雨水迅速上涨,公交车冒雨前行,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,等到了终点站,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。刚巧,我们一下车,雨停了。真神奇,难道这场雨是白素贞下的吗?
虎跑公园
第四天,我和妈妈都精疲力尽。前一天又走了两万步,脚底一沾到地面就像踩在刀尖上,钻心地疼,根本走不成路。忍痛到餐厅吃过早饭,我回到房间继续睡,妈妈也跟着睡,两个人睡到下午两点半才出门。
今天的行程只有一站,是妈妈想去的虎跑公园,因为她想看李叔同。原本没有抱什么期待,但进去以后,我被虎跑的绿折服了。也许是因为有泉水流经,虎跑的地面是湿润的,像生长在一片水泽之上,所以这里的绿也浸满了水汽。
我们沿着虎跑泉的阶梯往上走,哪里有路就往哪里去。
走着走着,看见了为弘一法师立的碑和亭。
然后是梦虎、落花、青草、绿叶和浮萍。
等我们终于找到李叔同纪念馆时,闭馆的时间到了,只好在门口看了看。
该走了,我们原路返回,再一次路过虎跑泉。刚才进来时就看到一些人拎着水桶在接水,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妈妈也拿水杯接了一点,想回去泡茶喝。我尝了一口生水,确实和普通的矿泉水味道不一样。

和泉水没关系但是太漂亮了所以放在这里
又看到马和虎。
从门口出来后,拍下最后两张照片,杭州之旅就结束了。
那些梦,那些绿
现在是六月,春天早已远去,那时的心情也淡却了,留下痕迹的只有我胳膊和腿上的几十个蚊子包(杭州山里的蚊子极度凶残,当心当心!)。翻看从杭州回来后写的日记,我在日记里问:是我抱的期望太高了吗?总觉得这次见到的杭州和以往不一样了,难道是我的记忆把它美化了吗?还是我的心境不同了呢?又或者是和妈妈一起破坏了梦幻感?
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,也有可能我的问题就是答案。追问梦为何消散是无意义的,试图重现也是徒劳,它和逝去的时间一样,毫无理由,无可阻挡。当我认定一个梦最美丽,同时便亲手抹杀了它,因为只有死去的才能称为永恒,而我又怎么能使死者复活。
消散的不只是梦,我也不再是做着那些梦的我了,重返杭州名为旧地重游,实则是刻舟求剑,当然找不到我想要的。
想到这里,不如任由它淡去吧,那些梦不在了,但那些绿到了春天还会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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